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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饺子

    作者:张港 

 

老妈打馅,胜利擀皮。初五么,今儿得吃饺子。原来小小擀面杖这么的不听使唤,胜利头一回知道,自己挺笨的。

老妈说:“红儿啊——皮厚了。”红儿,是妻子爱红,妈总这么叫她。

“妈,你——”胜利碰碰老妈。

老妈长叹一口气:“这是咋了,我这是老了。红儿在武汉呀!要是红儿在家,多省心呀!——胜利呀,今儿,咱包平安饺子,皮不能这么擀。”

平安饺子,东北老家早年的饺子。如今没人包了。平安饺子捏出四只角。对对,样子就像古代的房顶,一条通脊,四方翘角飞檐。四个角寓意四平八稳,捏不好,就煮成片汤。因为太要手艺,早就没人操弄。

老妈说:“那个呀,也就红儿会平安饺子。我教她的。”

儿子双双凑上来,蹲椅子上。小拳头比量着饺子大小。他也想上手。

奶奶说:“等你大了,你妈教你。一代传一代。”奶奶的面手在双双脸蛋点出个大白点儿。

胜利在老妈手把手指导下,平静自己,努力擀皮,听妈说那永远讲不完的往事。

老妈大声:“饺子包好了嘿!”

胜利准备烧水,准备碗筷。煮饺子嘞——

儿子双双抓住奶奶围裙:“奶奶,我不吃饺子。我不吃。”

“咋了?怎么不吃。今儿初五,吃饺子。”

“那我也不吃。我等妈妈回来,妈妈回来一起吃。”

“妈妈回来,咱再包。”

“奶奶,你不是说平安饺子么?”双双小手指点在饺子的角上,“一,二,三,四——”又指奶奶,又指爸爸,又指自己“一,二,三——有妈妈才是四。”

对对对。对对对。妈妈回来一起吃。

东北这点儿好,阳台就是大冰箱。平安饺子摆盖帘上,端阳台去冻了。

不吃饺子就炒菜。胜利劝老妈去看电视,包饺子,她太累了。

胜利一个人在厨房,体验着手忙脚乱,手足无措,拿东忘西——做饭真是事儿。

忽听,卧室不是动静。胜利跑去,大衣柜门开着,地上一堆衣服。双双呢?双双不见了!胜利正搜索,衣柜门后闪出双双。

啊呀!这个双双,捂鼻子盖脸的大口罩,他母亲的白棉猴,帽子抽得紧紧,只露出眼睛。双双手中浇花的喷壶,嘴上机枪声“突突突”, “全部消灭,全消灭光!我妈是护士长,我妈是护士长!”

胜利手上有水不敢乱动,说:“老实点,老实点,你妈临走的话别忘了。听话,听话。”

“爸爸,给我拍个照片呗!给我妈发过去。”

“行行行。”

胜利去洗手,去拿手机。双双安静地伏在地板上,一张大纸,他写好了“妈妈”,正在思索着,一横一撇,写成个“不”。

“不怕,怕?怕?——爸爸,你写。”

胜利接了画图笔,写下了“怕”。

双双两手张开大纸,手指一个V。咔!照下来了。

“再来一张!”

咔!又一张。

唉!,真累,又是孩子又是饭菜,真累。爱红你快回来哟!

把双双弄睡了,胜利看手机照片:那么好看的脸,让大口罩捂个严严实实,黑黑的秀发,一丝不见,就连眉毛也让防护帽子压着,她眼皮下垂,只给人看那长长的黑黑的睫毛。

临行分手时,口罩对口罩,但是脸触上了她长长的睫毛。

胜利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,摁一下就行。可是,不行。临别时,爱红约法三章,头一条就是:只能接电话,不能往那边打,那边事多,占了电话会误大事。胜利的手收回了。看着儿子红红的小胖脸,小嘴嘟嘟着,微微笑着。小孩子,他也有梦么?他梦的是什么?

什么梦都有,甚至有自己也在武汉。家的门轻轻响了,轻轻开了,爱红是爱红,一进门,摘了口罩,又是直直的鼻梁好看的脸。啊——胜利一叫,惊醒了。

手一触,儿子不在身边。胜利什么也不管了,跑到房厅,听到阳台有动静。

双双穿着棉衣,蹲在阳台摆弄饺子。

“你干什么呀!你这是,要感冒的!”

“我看看饺子,看看饺子冻没冻。”

胜利一把抱起儿子往屋里走。双双说什么也不让抱,他挣脱了:“以后,再也不许抱我。”地板踩个啪啪响。

“这又咋了?”

“我是大孩子了!妈妈走时说的。”

是的,她是这么说的,那说时,她抱起双双,亲一下,放下就带门了。

信息员:杨赫    信息来源:市社科联    时间:2020-03-06    点击量:45